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水稻所马文东:扎根黑土地选育寒地水稻良种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完善强农惠农富农政策，强化农业科技装备支撑，着力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多措并举促进农民就业和增收，扎扎实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

稻黍金黄，瓜果飘香。沃野田畴间，丰收的画卷徐徐铺展。这背后，育种专家矢志攻关、潜心育种，以科技护航粮食安全；农机专家研发智能农机驰骋田野，助力跑出丰收“加速度”；农技人员下沉一线指导生产，精准施策服务农民……在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即将到来之际，本报记者采访了4位农业科技专家，讲述他们将新技术、新理念引入田间地头，服务农业生产、助力丰产增收的故事。

——编 者

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水稻所研究员马文东选育良种——

“给稻田不停地换新衣裳”

本报记者 祝大伟

微风吹过，稻浪滚滚，稻叶沙沙作响。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水稻所研究员马文东走进位于佳木斯市的试验田，弯腰仔细查看每一棵稻株。这片80亩的试验田里，培育着1万多份品种资源和育种后代材料，这些都是马文东团队的多年心血。

白天日头晒、脚下水汽蒸，马文东在田里忙个不停，时而捻开谷壳查看稻米胚乳，时而侧身对比不同品系的长势，一一记录细微的变化，为后续品种筛选积攒第一手田间数据。

成长于佳木斯的农家院，马文东深知农民耕种的艰辛。2003年毕业后返乡，马文东从事水稻新品种选育及技术推广工作，至今他依旧扎根黑土地。

“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田里。”马文东说，水稻成长的各个阶段都需要不断观察，苗期5天左右进田观察一次，中后期基本隔一天就得到田里查看。

眼下，试验田一小部分表现好的材料已经收割，准备脱粒晾晒，进入实验室检测分析后，将拿到海南进行加代育种。为此，马文东多年奔忙在南繁北育中。

“刚工作时，省内水稻以进口品种居多，不适应本地种植，急需选育出适应寒地环境的自育水稻品种。”马文东深感压力，“作为育种人，拿不出像样的品种，没法交代。”

选育适应寒地环境的水稻品种，耐冷性是重要指标。在水稻的孕穗期，为精准鉴定材料耐冷性，马文东带领团队对材料进行孕穗期冷水处理，用冷水培育10天，再种植下去检测结实率。其间水温调控是关键环节，马文东经常大半天站在田里，顶着烈日，受着拔凉的冷水，忍着难受的滋味。

从杂交试验，到一代代培育，一个水稻品种审定推广，周期最快需要10年左右。“最熬人的不是累，是等。”马文东说，育种不仅时间长，还会面对很多未知情况。“比如父本和母本优点多，但杂交出来的品种可能出现新的缺陷。”马文东半辈子从事水稻育种工作，他明白，“做育种要耐得住寂寞，时间会让每粒稻壳都鼓起来。”

多年来，马文东带领育种团队培育水稻新品种69个，累计推广面积4500余万亩。“育种人的理想就是要给稻田不停地换新衣裳，确保粮仓一直满满的。”马文东说。

中国科学院南京土壤研究所专家张丛志——

“泥土是我的伙伴，田野是我的家乡”

本报记者 姚雪青

秋日的浙西丘陵，山脚下铺开连片金黄。浙江杭州建德市大同镇黄垅村，200多亩试验田里，稻穗压弯了腰，顺着地势一垄一垄延展。“亩产预计1300斤。”当地土壤培肥技术推广负责人罗梅利说。而在几年前，这里还是另一番景象。

浙江多黄壤，地力较差，加上丘陵地带地势高低不平、地块破碎，土地存不住水、保不住肥，不少土地曾长期撂荒。为解决当地粮食自给自足的问题，当地政府决定把地改良后再交给老百姓种。

2020年9月，中国科学院南京土壤研究所土壤养分管理与污染修复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张丛志团队来到这里。“土壤地力低，耕作管理粗放，导致土壤结构恶化，微生物活性降低，有机质含量下降。”张丛志说。

张丛志是湖北黄冈人，从小在农村长大，对土壤和庄稼有天然的熟悉和热爱。为了解土壤的奥秘，他大学本科学的是生物，硕士和博士来到了南京土壤所学习研究土壤改良，2009年博士毕业后就留在土壤所工作。

增加土壤有机质、提升地力的常规办法是施用有机肥或种植绿肥。但这些材料易分解，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变成有机质留存下来，需要10至20年才能慢慢改善土壤。这个速度，吸引不了农户种地。

老路走不通，就得找新路。

回到南京的实验室里，团队在十几种有机物料中反复比选，最终选中了一种木本泥炭，富含稳定性腐殖质。团队对照肥沃土壤的要素组成，逐一检测、筛选、配伍有机质中的关键组分，最终形成一套可调控的配方体系。回到黄垅村，他们一小格一小格地栽种不同配方的水稻，来年看哪个效果最好。2021年，最好的一块田测产达到1200斤。农户们看到了盼头。

每年种植季，张丛志都会带团队来到这里，观测作物长势，验证配方和技术的可行性。他经常扎在田间地头，有时还会开拖拉机下田种地，带着学生与农户同吃同住同劳动。近几年，新材料、新技术已在全镇近1000亩水稻田中推广，许多进城务工的村民又回来了。

张丛志介绍，这套方案正在不同类型土壤上得到应用。“作为一名土壤科研人，泥土是我的伙伴，田野是我的家乡。”张丛志说。

河北廊坊市农机技术推广站专家毕文平——

“一定要让农民少弯腰”

本报记者 邵玉姿

喂料、压实、捆扎、裹包……河北廊坊三河市一处刚收割完的玉米地里，一台智能方形压捆缠膜一体机正在作业，全程只需一人操作。22千瓦的电机稳稳运转，65秒，一包1000公斤的玉米秸秆完成捆扎。密闭裹包后，储存周期可达36个月。

“相比国际同类高端设备，这台设备节能效率提升50%以上。”田埂边，今年61岁的毕文平说。毕文平是廊坊市农机技术推广站专家，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机。

生于农村、长于农村，中学时的一次劳作经历让毕文平印象深刻。当时农忙，他回村帮忙插秧苗。每人一个洗脸盆，盆里是一捆秧苗，人弯着腰，把秧苗一棵棵插进泥里，“不光疲惫，还有被水蛭‘缠上’的风险。”毕文平回忆说，“努力改善农业生产方式，一定要让农民少弯腰！”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上世纪90年代，毕文平参加了一项重点科研攻关课题——《农机化微机管理及应用软件专家咨询系统的研究》。“当时计算机开发语言一直在更新，开发的系统要紧跟应用前沿不断调整。”业务不能丢，研发也不能落下。毕文平只能抽时间搞研发，边学边用，经常连轴转。最终，这一成果填补了国内相关领域空白。

“让农机插上科技的翅膀，不是一句空话。”毕文平说。主持主研国家级、部级、省市级科研课题21项，获科技奖励14项……保持学习是毕文平持续攻关的力量源泉之一。近些年，人工智能发展迅猛，毕文平紧跟技术进步趋势，开始琢磨怎么把智能和农机结合起来，给“铁疙瘩”安上智慧“大脑”。

“以播种玉米为例，传统播种要是地不平，播深会忽深忽浅。如今有了智能助力，机器就能自主运算和调控。”2024年，毕文平参与研制的德易播玉米大豆电驱电控高速射播机投入使用，通过北斗导航采集行进速度，实时动态匹配排种电机转速，高速作业的同时，大大提升播种精度。

参与研发智能驾驶仿生深松机，指导研制智能大蒜播种机……“农机与智能化融合，不是赶时髦，而是解决真问题。”毕文平说。

内蒙古科右前旗农牧业科学技术发展中心主任徐红茹——

“解决农民急难愁盼，很有成就感”

本报记者 赵景锋

初秋，内蒙古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归流河镇，广袤农田绿浪翻涌，一穗穗玉米缀满秸秆，酝酿着一年的收成。

“你这片地有点脱肥了。”走进一片玉米地，科尔沁右翼前旗农牧业科学技术发展中心主任徐红茹伸手拨开玉米秆，目光落在一些泛黄、干枯的叶片上，“抓紧补点氮肥，一亩地三四斤就够。”

“现在玉米穗结出来了，还有必要花钱追肥吗？”一旁的种植户陈力新有些迟疑。

“玉米处于蜡熟期，养分送不上，肯定影响品质。要不你划出一小块地不追肥，其他追肥，秋收时对比一下效果。”一番解释过后，陈力新心里有了底。

指导农耕、推广农技，是徐红茹的工作日常。1995年，从扎兰屯农牧学校毕业的徐红茹，回到家乡科尔沁右翼前旗从事农技推广工作。上学时，徐红茹积累了不少理论知识；入行后，她很快发现，懂理论和能实践是两码事。因此，每次下乡前，她都提前做足功课，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打破砂锅问到底”。

“以水稻分蘖为例，品种介绍里一般只写‘分蘖能力强或弱’，可究竟一个品种能分多少蘖，在不同土壤、田管条件下有何差别，书本上没有答案。”徐红茹说，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她划出一片庄稼做起试验——用绳子圈出固定秧穴，记下基本苗数，等水稻分蘖后再一次次查苗、记录、对比。积累了一手数据再给农民介绍时，她就能给出“一穴该栽多少株”“基本苗应该怎么留”等更具体的建议。

“弄清原理，只是农技推广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让农民接受新技术。”徐红茹说，在推广玉米密植精准调控技术时，她根据高标准农田农业设施的实际情况，建议提高种植密度，但不少农民很难接受。种少了，可能少打点粮；种密了，万一管理跟不上，损失更大。她没急着劝，而是开始建设示范田，通过数据打消农户疑虑。

采访过程中，徐红茹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农技推广工作没有固定时间，农民有了问题，就得及时回应。”徐红茹说，这些年，自己养成了手机24小时不关机的习惯，“虽然忙一点，但解决农民急难愁盼，很有成就感。”